汉字真是圣经中的神对中国人的启示吗?

“汉字是上帝对中国人的启示”启示并不是新鲜的观点,而是在1980年代兴起,经《神州》电视系列片而广为传播的一种说法。本文是我在宣教课上的一个作业,但并不是旨在完全推翻或者反对这一理论,只是对这一理论提出质疑;作为基督徒,也并不是我“胳膊肘往外拐”,而是对“求真”的追求。试想,如果这一理论并不成立,那么宣传它或者靠它传福音岂不是自取其辱吗?

我并不是语言文字专业的,所以只能提出一些疑问,但不能解答这些疑问。有疏漏错谬之处,请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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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接触该观点是在1990年代,第一次观看《神州》这一纪录片时。当时听来颇为新鲜,特别是有关船=舟+八+口的解说,更是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将“義”拆解为“羊为我死”更是将福音信息解析的清楚又贴近文化,是我屡用不爽的福音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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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读神学的时候,又看到Youtube上疯传的康希牧师解说汉字起源的录像,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为什么所有的相关发现都是外国人找出来的呢?经过稍微深入一点的研究,我发现最早提出这个理论的书是1979年在美国出版的,主要作者是一位美国人Nelson。他后来又出版过两本书,其中有一本被翻译成中文。最后被《神州》这一电视纪录片采用。但是并没有中国语言文字学家或者中国基督徒的原创著作,却在外国基督徒和宣教士当中传播作为了解中国文化的工具之一。这本身就让人感觉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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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船”之外,Nelson的书也指出更多证据。比如“弗”(不要)由两棵树上的一条蛇组成,标明蛇的诱骗带来消极否定的结果。“束”(约束)这个字由树上的一张口组成,标明神的话是限制人不要吃树上的果子。“困”(困境)这个字是由园子里的一棵树组成,表示吃了园子里树上的果子带来困境。当然,还有正体字的“義”由“羊为我死“表明出来,更是解释了福音的核心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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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我们尝试解释“天”这个字时,产生了困难。首先在中国历史中,“天”不仅仅是“天空”,也是“皇天”、“上帝”的意思。有一本书认为天由“一”和“大”组成,表明神是独一伟大的神;另一本书则认为“天”由古体的“上”(二)和“人”组成,标明上帝是在一切人之上的。我还发现了大跃进时期中国共产党的宣传部门提出的一个解说,及“天”由“工”和“人”组成,表明工人阶级高于一切、工人阶级才是真正的救世主。到底谁是正确的?到底是造字原意如此,还是任何人都可以把自己的意思“读”到汉字里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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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我们首先需要了解汉字的构造。我们通常接触的汉字有五种,最基本、最直接的是象形字,即汉字的构造从图画而来,为了表达一个简单、直接的意义。最早的象形文字大多出现在甲骨文中,随后在金文(即青铜器)中出现,金文的形成大约是商周时期。随后在秦代,透过篆书而被官方确认下来。上图中可以看到从甲骨文到现代汉字的一个演进过程。另一种是指事字,例如“上”、“一”等,不在这里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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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是更多象形文字演化的例子,分别是鱼、马和册。如果一个字不在甲骨文中,它很有可能是后期发展出来的组合字,而非最初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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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象形字、指事字以外,第三种常见文字是简单的表意字,它由象形字和会意字组成,为要表达复杂的含义。比如木、林、森分别表示一棵树、树林和森林。类似的还有月和日组合起来表意“明亮”,而“日”和“一”组合起来表示“旦”,即起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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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意字也有复杂的组成。比如上图中的“酒”由左边的“水”和右边的“酉”组成。“酉”的意思是器皿,装液体的器皿就构成了酒(坛子)。同时“酒”也借用了“酉”的韵母变成形声字。而结了婚的女子,“妇”则由左边的“女”和右边的扫帚组成,是不是意思是嫁了人就得多干家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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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字认半边,赛过活神仙”指的就是形声字。形声字的一部分是用来表音(即借用发音)的,但往往没有实际意义。比如“妈”的右半边“马”绝不是指妈妈就要做牛做马,只是借用它的发音。上图中有五个字都借用了“青”的音,但是左半边赋予该字真实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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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汉字的复杂,所以才产生了一种行业:测字先生。你只要给他一个字,他就能将他想要的含义“读进”这个字中解释给你听。这绝不是这个字原本或造字时的含义,而是测字先生想要这个字表达的含义。这是一种迷信活动,今天在东南亚和港澳台地区仍然非常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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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同样是“天”这个字。如果是一个云英未嫁的少女去拿这个字问测字先生她与情郎的姻缘。测字先生可以告诉她,由于“天”字是“夫”字不出头,所以她心仪的对象此生是无缘做她的丈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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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是一个上班族、官员拿这个“天”字去问测字先生呢?他可能告诉你,你是“大”字上面一条杠,有一个人在你上头挡住你的升迁之道了(废话),或者更危言耸听一点,你坐的办公室上方有一条横梁所以风水不好、怎么坐都坐不大,你得换座位、换办公室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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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读MBA的时候也从一些管理培训教材里看到类似的拆字把戏。例如要“赢”得商战,就要有危机意识(“亡”)、沟通能力(“口”)、时间(“月”)、资本(“贝”)和平常心(“凡”)。

其实英语世界也有类似的把戏,而且屡用不爽。例如,JOY(喜乐)就是以耶稣基督为首(Jesus)、再考虑他人的益处(Others)、最后再考虑自己的益处(Yourself)。但没有人会说,Joy这个字被设计就是指向耶稣基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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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多的解释,那么到底谁才是对的呢?比较容易找到的一个资源就是成书于二世纪、包含九千多个汉字的古代字典《说文》,和一千五百多年后补充注释的《说文解字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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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看看传统文字学对“船”这个字的解释。“船”的左半部分的确是“舟”,即远古的水上交通工具。上图右边可以看到“舟”这个字的演进(从左到有、从上倒下)。我们都知道“舟”是只能坐2~6个人的小型交通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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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舟”的右边并不是“八口”,而是“公”的远古字形。上图中可以看到“公”从甲骨文到现代字形的演化过程。“公”的上半部分是“分”的上半部分,而下半部分是远古的“邑”即村庄。所以“公”的意思是分享、共用。那么和“舟”结合在一起,就标明“船”是一种多人共用的大型水上工具,比“舟”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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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文》提出了另一种起源解释。《说文》认为“船”的右边是取了“铅”的右半边,因为它的韵母。所以“船”是一个形声字。考虑到其他几个同样作为水上交通工具的汉字:舰、艇、舤等,这种说法也颇有道理。无论如何,“船”这个字和其他舟字边的汉字一样,并没有出现在甲骨文中,而是在金文中才有。所以它不是最初的造字,而是后来随着水上交通工具的分工和发展而演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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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来看看“天”这个字。它最早是“人”上面的一个圈圈,标明空虚、或是一朵云,后来圈圈演进为“二”,就是“在上”的意思,最后演化为横杠“一”,表明起初、最初的意思。所以一个字最早的意思和今天的意思可能相去甚远,最早的字形和今天的字形也相去甚远。不能看着今天的汉字字意和字形而想当然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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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我质疑“汉字是上帝给中国人的启示”这一说法,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将“義”拆解为“羊为我死”来传福音,就像我们用“四律”或是“JOY”来解释某些想要传达的理念一样。只是要小心不要以为这可以取代耶稣基督并他钉十字架,更不能以为汉字的起源就是如此。我们不是语言文字学的专家,还是让专家来解答这一远古的疑惑吧。

6条评论

  1. Ocean Weng说道:

    我上古代汉语、古代文学的时候没学过。

  2. 大牛说道:

    谢谢弟兄从实证的角度所作的工作。从神学的角度,只有圣经是唯一以文字保存的特殊启示,其他的都只不过是堕落的人对普遍启示的回应罢了,这种回应,无论包含了多少对普遍启示正确的认识,都不能与启示本身(特别是特殊启示)相混淆(而且,我们更要小心谨慎其中包含了多少错谬!)。用圣经自己的宣告作简单的回应:

    【诗147:19】 他将他的道指示雅各,将他的律例典章指示以色列。
    【诗147:20】 别国他都没有这样待过。至于他的典章,他们向来没有知道。你们要赞美耶和华。

  3. Lionel说道:

    只用了一天就搞定了?强大。

  4. […] 译文:北美自由派-福音派宗派谱系图 汉字真是圣经中的神对中国人的启示吗? » 2013年02月1日城市·天涯 代祷 家信 近况1 […]

  5. Phoebe说道:

    试想,如果这一理论并不成立,那么宣传它或者靠它传福音岂不是自取其辱吗?
    …..只是要小心不要以为这可以取代耶稣基督并他钉十字架,更不能以为汉字的起源就是如此。
    對!對所有包裝好的”傳福音工具”都不要盲目運用、盲目宣傳,昔日宋尚節博士的解經方法,例如:把”彼拉多”解作「他拉了很多叫作彼拉多」。同樣是不可取,不能說因為他是被神大大使用的奮興佈道家就要連帶採用不妥當的解經方式。

  6. john chao说道:

    同意老师在这一篇论说里的讲解。我们要特别小心“读”进去一些自己的私意。
    特别是船八口,我特不信。
    我如果引用其它的中国字时常常会以“是不是这样?有这么一说,有意思。”然后把真正的福音讲它一把!当然我心底是希望它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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