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溪水出村时

万山不许一溪奔,拦得溪声日夜喧。到得前头山脚尽,堂堂溪水出前村。
 
—-杨万里的《桂源铺》仅以此诗送给我的弟兄姐妹
 
偶尔读到此诗,田野之风扑面而来。几年前徒步虎跳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诗中的景象。这首诗的妙处倒不在其质朴的乡村俏皮之气,而是说出了人生的曲折和乐趣。年轻气盛时,鸿鹄之志可以滔天,但人的指责,境遇不济都可能成为挡溪的万山;惊涛拍岸是自然的雄伟,而人与权势境遇抗争则常称不上好事,因为这是心灵和人格的抗争,搞不好就伤筋动骨,灭了人性。人生的可贵往往在于能够忍耐,忍耐直到山脚尽。圣经里说,忍耐到底的,必然得救。
我的父母都是持中庸之道的人,他们一生起伏都在隐忍中过去,而时代也厚赐他们,使他们在人生近晚之时得以有些享受。我每次失败之后都无法自抑地在他们面前哭泣,这哭闹除了对自己的恼恨外,更多的是对自己不能出人头地的羞愧。不自觉中的那要越过崇山峻岭的执着左右着我看到山外的世界。父母很少安慰我,他们毫不在意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劝我安心做个普通人。还无法理解中国人的隐忍精神的我顽固地拒绝他们的建议,认为这看着天花板提出的建议就像这头顶的板一样狭隘短浅。现在想来,父母所见过的天花板远胜过我的理解,被抄了家一无所有的天花板,漫天毛主席万岁口号而回家却读不了本好书的时候看见的天花板,空白的天花板和喧闹的环境为这群人的心灵画框,有些人望见框外的山脚,存着溪水的甜味,有些人不甘进到这专制的框中,在自己人性不断的抽搐中失去了盼望的生命。
我的岁月奔着三十而去,在万山的回折间发出过溪声,也争闹得周围人日夜不宁过。但每每回头总看见山头上站着我所爱的神,以极大的怜悯望着我的折回。他从不象父母会罗嗦地叮咛,他的沉默让人怀疑他的存在和真实,他的怜悯让我心中对于万山的恨渐渐消融,渴望见他面的心更深。我看到他布置山脉河流的格局,他摆弄山间的草木,他知道前村的宁静,也洞悉河水拍岸的惊险。他说撞击吧,喧闹吧,你总会找到当走的路。
我的弟兄姐妹们不管年岁多少,认识神的日子不会是平静的。我并不见世间的平安在其中,却见许多苦难和喧嚣让我们如同奔流的河水,要决开堤去找出路。有谁知道那河流的源头为何在山间,有谁知道水流的方向究竟往哪里,我不知道神安置的奇妙,却看见无论我们的人生之河要在万山之间如何回旋,总有山流的力量加在中间,引我们往看不见的山脚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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